UCLA—MBA生活全纪录

1已有 2642 次阅读  2011-03-11 22:10   标签mba  MBA  UCLA 
我的MBA生活(序)

最近因为工作的关系,去了好多个MBA Tour,跟很多和我一样曾经怀抱着年薪十万美金梦想的年轻人面对面的交流,看到很多自己当年的影子,也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艰辛,却仍然可以体味自己当时的那种茫然和无助。美国有本书叫做《Monkey Business》,是两个顶级商学院毕业生向后来的学生描述他们如何挣扎着进入投资银行,在金融世界中摸爬滚打的过程。这本书一直是我的最爱,因为它给人的启迪作用可以左右人们对于投资银行作为一个行业的认识,这是很了不起的。我也很想把这几年我在商学院的生活写下来,对自己的过去算是一种缅怀,对后来的学生也希望能有一点借鉴作用。

MBA生活(1)

2007年的3月28号,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我收到UCLA的录取信。那时候我正在给一个洛杉矶的房地产公司打工,做的是重复劳动的房产估值。那天我高兴坏了,因为这意味着那年的秋天我再也不用继续给我的老板打工,指望着他能给我多点红利。可是,我却一直要按捺住我激动的情绪,因为像很多想要申请的上班族一样,我是瞒着我的老板申请MBA的。

我那时工作的公司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房地产投资公司,大概公司里也就20-30个人。我是在没有任何金融背景和房地产背景的情况下进入这家公司的。老板用我大概是因为我的一个亲戚跟他的哪个亲戚认识(我至今也没搞清楚),然后面试的时候看我还算机灵,就同意培养我,那是真正的从头开始培养。我是彻头彻尾的文科生,这倒不是说我的理科不行,实在是被中国的文理分科搞得没了脾气,想多学点数学都没机会。幸好我是个勤奋好学又天生敏感的人,老板在培训我的时候,我每一个字都记下来,不懂的地方都会很仔细的问,这样才算把房地产的基础给打扎实了。后来的技术都是一个公司的台湾合伙人,跟我很聊得来(平时花时间看的《康熙来了》是我们聊天的一大部分主题),才不厌其烦的手把手教我,每次做出来的东西都给他检查,这份需要房地产金融背景的MBA才能干的工作让我这个平庸至极的小女生take了下来。

我在这家公司的责任是用一个叫做Argus的软件,把老板或者老板合伙人弄来的房产和信息一点一点输进去,然后算出一个合理的价值,老板再决定是不是值得投资。通常从broker那里拿来的房产价值都是bullshit,我们公司需要自己重新value它。比如我收到一份30个单位的公寓楼的资料,broker会告诉我这栋楼最近几年租金的收缴情况以及每个房客租约的长度,维护费用,各种税费,空置率等等很多信息,我把所有可以找到的信息都填进去,然后再用一些假设,比如某个百分比的通胀率之类的,最后算出这个公寓楼的正确估值。如果价值跟broker给的价值比相差很多,那么老板就会瞄上一眼,如果真的可观到他觉得这买卖值得认真讨论,才会真正地去开个会研究一下。不过大部分时间,买卖的决定也不在于我们部门的计算,而是老板的 “灵感”,或者英语叫“gut feeling”。

两三年下来,虽然钱也没有少挣(不好意思,也没多挣),活也没有少干,我却总是忧心忡忡,因为我看不到自己的前途在哪里。到我要离开的时候,公司里的人从我这一层到老板这一层的距离只有纸那么薄,可是却永远捅不破。这是很糟糕的,我的事业一直要这样下去吗?我那时才20多岁,虽然也有人在我这个年纪就开始相夫教子,可这却远不是我的理想。我的职业之路看似稳定通畅,实则艰难崎岖。

于是我就开始偷偷去老公所在的学校UCLA的Anderson商学院蹭课。好死不死,蹭的课据说是Anderson最好也是最难的课之一Cost Accounting,是一位好像每年都得“杰出老师”头衔的老师开的。那时候的我有一些会计底子,却没有好到可以听懂他在讲什么。我记得很清楚,这位老师喜欢固定座位,开学第一节课就让大家写了张”seating chart”, 轮到我的时候我故意跳开,递给旁边那个人,所以在老师的学生座位表上我这里是很奇怪的老是多出一个人,也许是因为坐在最后一排,他一直也没发现我的存在。

在那同一个学期,我还跑去听了另外一门课,叫做Financial Accounting,我当时以为是Accounting的另外一个分支,可是听了大概几节课才发现根本就是基础会计课。上课的老师口音有点重,可是很好笑,每次见他都穿着西装短裤和花衬衫,很像要去夏威夷的样子,腿比女生都要细,而且最大的特点是喜欢叫名字拗口的同学。他的会计讲的很通俗易懂,这在当时的我听上去是比Cost Accouting舒服的多的一门课。 可惜后半学期因为一些别的事情就没有坚持。

在那一个学期以后,我就坚定了自己要读MBA的想法,而且把UCLA封做Dream School,因为我已经切切实实地感受过老师的教学风格,也跟很多的学生聊过,觉得他们的学生都很年轻,很愿意组织活动,很活泼的样子。再加上家庭的原因,UCLA在当时的我看来,也就是比哈佛和斯坦福差一点的学校,而哈佛和斯坦福我是从来没有指望可以申请上的。
 
MBA生活(2)

我已经有7-8年没用中文写过什么正经的东西,可是重归母语写作却让我又熟悉和激动起来。好像一支烟,刚刚开始老也点不着,一旦点着了,就开始越烧越旺,旺到我都不想睡觉,只想表达。

话说我怀揣着录取通知书,兴奋了好几个月,以被录取为名吃吃喝喝也不下几十次,终于到了要跟老板坦白的时候。我也有点反正要走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心态,跟老板透露了一下我九月份的计划,老板是小”惊喜”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然后就恭喜我,最后补了一句,“我8月底要出差,你等我回来找个人替上再走”(资本家还是想自己比较多一点)。好吧,我就任劳任怨地一直做到9月初,跟大家吃了顿告别饭之后开开心心地奔赴UCLA,开始我的锦绣前程。

我在开学之前都一直还在原来的公司干着我的房地产估值,要说结束一段职业的旅程,在一个新的起点重新开始,是需要好好规划的。可是那时的我,却以为读MBA跟以往任何一个新学期开学一样,买个漂亮书包,买点纸笔,一切等老师开讲再说。现在我所碰到的比较“arrogant”的申请人,每当我问起“你打算学什么呢”,都会告诉我“等上了再说”的时候,我是忧心忡忡的,因为接下去我要告诉你,“等上了再说”会带来多么可怕的后果。

在说可怕的事情之前,先插一段小插曲,那就是开学前的2周Pre-MBA集训。我不知道这是UCLA特有的训练,还是其他MBA项目也都有的部分,总之那两个星期立刻让我对MBA大倒胃口。

Pre-MBA的第一周是Leadership Foundation课程,就是所谓的培养学生领导能力的课程,每天早晨从8点开始,到5点结束。一刻不得停,大概只有中饭三十分钟,这一周 schedule排的非常非常满,每天上午都是leadership的一些课程和类似心里测验的东西,我还清楚的记得有一个case是说有个女的中层干部,内忧外患,团队的人跟她合不来,销售情况非常不如人意,然后上级在某一天要找她谈话,谈工资的晋升问题。然后老师把学生分成两个两个一组,一个学生扮演这位女干部,一个学生扮演她的上级,两个人开始谈判,看最后谈判出来到底工资加没加。我们这一排正好单数,排到我的时候没人了,老师只好让TA跟我做谈判,我的妈呀,我真是慌成一团。一来我的TA是个美国男生,这先把我压得不敢吭声了,再来他又是个非常能讲的美国男生,要不然他也不能成为我们的TA了;而且两个学生谈判吧,丢人也就算了,弄个TA来,还是给你打分的,我心想完了,第一天就栽了。反正当时我大概是扮演那个中层女干部的角色,整个就被我弄成讲不过人家,胡搅蛮缠的中年女愤青,翻来覆去没词,就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加工资,因为我做的不好是外部原因。。。”巴拉巴拉几句话。那个TA倒是越战越猛,每次我“不变应万变”的时候,他都给我来点新理由,说我不该加工资。说到后来,TA看看没辙了,实在没法进行下去了,他就开始说,“我教你,你应该这么说,你看可能的理由有很多。。。。。。”他变成左手打右手了,回想起来真是能笑破肚子。

第二天的活动更有意思。老师让我们先看了一段录像,录像讲的是五个人坐了个直升机,飞到一片一望无际的山林里面突然发生坠机事件,幸好机上的五个人都没事。那时下着鹅毛大雪,整片山林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场景,于是大家都到周围看了一下,发现短时间内找到救援部队是不太可能的。这时候大概是下午,估计还有五六个小时天就会黑了。老师给了大家一个包含14种物品的单子,其中有火柴,打火机,绳子,雪橇,锅,指南针等等(记不清其他东西了),让每个人和每个小组按重要性排序。每个人需要排两次,一次是自己个人的排序,一次是小组经过讨论后的排序。

于是整个班级的人按照5个一组分成大概10几组,开始完成这项“性命攸关”的使命。我们小组(也就是后来第一学期的学习小组)五个人的背景各不相同,一个律师,一个IT从业人员,一个老师,一个会计和一个我。具体过程有点忘记了,总之律师做的最好,大部分都对了,IT那个还行,剩下其他三个都是没有野外生活经验的,大部分都是错的。做这个活动的意义还不在于个人对错哦,最后的统计结果显示,10几个小组只有一个组的组员共同讨论的分数低于任何一个个人(干脆不要合作算了,这几个人要一起合作肯定很低效),其他组都是共同讨论的分数好于绝大多数个人,所以这就用事实向我们证明了团队合作的重要性。
MBA生活(3)

转眼第一周的Pre-MBA课程就过去了,每天早晨八点报道,五点回家写作业看case的生活,让我们一个个都像打了霜的茄子,提不起劲来。也许这是这个课程早就预设的结果吧,到了第二周大棒完了就开始塞几根胡萝卜了。第二周的课程明显没有第一周紧,而且好几天我们都是在户外参加活动。

回忆像一直开着的机器,一旦想到某个点,思绪就会不断地从机器里出来。我还清楚地记得我们第三天活动的时候,是去UCLA背面的一个超级休闲中心Sunset Recreation Center.

那天经历的每一个活动都是学校跟活动公司精心设计的,第一个活动就是让所有人排做竖排,然后在我们身子的左边放一根很细的竹子,活动的老师让大家把竹子放在自己的食指上,然后目的是让竹子维持的越低越好。可是神奇的是,大家很齐心努力,竹子却一直在不停地升高,最后都快超出头顶了!然后有人就开始提议,我们一起喊一二三,往下压,想出这招来的人真厉害,果然很有效。我们在齐声吆喝中,竹子终于开始慢慢下降,最后又回到了地面。但是问题是,吆喝声不能停,一停下来竹子又开始不断地升高。。。最后活动的老师出来解释说,这个活动是考验人的领导能力和团队合作能力,如果没有人出来领导大家采取行动,整个竹子一定会一直升高,因为这一派人里面只要有一个人的手指抬高一点,所有人都会跟着抬高,最后的结果就是高的不可收场。

那几天还做了很多类似这样的游戏,也参加了很多体育活动,比如躲避球,拔河等等,目的是想让我们这一届360个同学通过各种不同的组合方式互相合作,互相了解。有时候我很佩服美国人的细心,每一个活动每一个细节都设计的那么完美,包括连午饭都不让大家闲着,鼓励大家在吃饭间隙彼此交流。有一天的中午,老师让大家从一个大箱子里面每个人取一张图片,然后到午餐区去寻找跟自己图片一样的桌子。找到以后,发现周围坐了一圈陌生人。然后老师就发话了,“大家现在开始吃饭,一边吃一边要考虑一个问题,你们这一桌子人一定有一个相似点,希望大家在吃完饭后可以找到这个相似点。”

本来一群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没什么话好讲,结果因为这个找相似的任务,大家就开始很起劲地聊开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的姓什么字母打头?”“你从哪里来” “你学什么呀?” “你家哪里的?”大概互相问了几百个问题以后,终于发现我们来自C打头的国家或地区!!!找到答案的时候大家激动的差不点想抱在一起。

到了第二周的周五,整个Pre-MBA课程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老师让大家写了一份对自己领导能力和团队合作能力的总结,看看自己个性是什么,在活动中基本处于什么样的领导地位等等。很多人觉得MBA很空,空主要体现在这些课程,可是我始终都不这样觉得,我认为这是一种很好的认识自己的过程,很多时候在同质文化下你无法发现自己的弱处,可是在异国文化的反差下你才会真正去了解自己,我想这也是我们出去读MBA的意义之一吧。
MBA生活(4)

热热闹闹的学前集训过后,便是学期的真正开始。

Anderson第一学期的课程包括统计、营销、会计、金融和微观经济学。MBA的课程设置绝对是一门学问,因为各个学校的学生互相竞争有限的职位,在第一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如果面试需要的问题都还没有学到的话,那么这个学校的学生应聘就会有一定的问题。

Anderson 的课程设置也是进过改良的,所有基础课例如统计、会计和微观经济学都是每周上两次,每次1个半小时。营销和金融是集中课程,上半学期是营销,每天都有,下半学期因为考虑到金融要以一定的会计作为底子,就在下班学期,也是每天都有。这样的课程强度是很大的,因为像营销这种课,几乎每天都要读一个长达 20-40页的Case,并且要写很多notes,便于课堂发言,很多时候还要赶着写一份长的报告。这个学期几乎没有一个人觉得轻松,毋庸置疑大家都是很辛苦地熬过来的。

除了紧张的课程以外,暑期实习的招聘也同时全面展开。我们的上一届学生暑期招聘是跟学期同一天开始的,我们这一届也许是跟金融危机有关,稍稍推后了大概一个礼拜。你听我讲的时候,也许觉得没什么,招聘开始就开始呗,我当时也是这样,浑浑噩噩,觉得一口气也吃不成个胖子,跟着其他人慢慢观望的心态。可是事实是非常可怕的。每天中午大概4-5个阶梯教室都会有一家大公司派人来做company presentation和答疑。

这些公司大概都是不同的领域,比如投行、咨询公司各会来一家,普通的commodity、Investment Management,Hitech/Biotech等等。一般来说,学校recuriting service会避免把相同的类型的公司排到同一天,比如他们一般不会把Intel和AMD放到同一天来,因为学校考虑到如果这两家在同一个时段来招聘,就会分流很多对Hitech感兴趣的学生,这对本校学生应聘是很不利的。

参加company presentation不是中国人概念中的开会,带着耳朵去听听就好了。很多对美国这一套应聘体制熟悉的美国人都是有备而来的,尤其是准备要投身投资银行和咨询公司的学生,更是全套武装,从公司做presentation的前一个礼拜,就会从上一届的学生那里去打听实习招聘的流程,包括去年过来演讲的人,招聘大概的timeline,和可以问的问题等等。等公司进来做presentation的时候,他们都会抢第一二排的好位置,等公司人员一讲完,就会热烈的举手发问,问一些当时的我基本听不太懂的问题。等公司人员说开始自由活动的时候,他们就会冲到“recruiting captain”的身边,占据最有利的位置,适时地要张名片,问个睿智的足以使人印象深刻的问题,然后其后的日子是很intense的follow up, 和做informational interview。

不过这样的人也不算很多,大部分人都跟我差不了太多,大家都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嘛。看到一些已有行内经验的学生都奔着投行、询去,我想没有人是一点都不心动的,毕竟翻倍的工资,加上投行和咨询的应聘者那种唯恐自己落后的姿态所赋予这两个行业的光环,我不得不说,我当时是很迷失的。这么多的行业(industry),这么多的方向(function),所谓的选择都是基于道听途说,而且更糟的是,这些道听途说很多时候还互相矛盾。
MBA生活(5)

我就这样在对投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选了它作为我要应聘的方向。刚选完的时候是很得意的,尤其是想到20多万美金的收入,常常会咽一口唾沫,觉得自己做了个英明的决定。在此之后,就是每天无尽的沮丧和偶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十五年赶超英美”的决心。

应聘投行的人从应聘者的背景来说,大体上可以分为四类。第一类是直接从投行出来的人。每年MBA都会有一小拨人是从大投行里面出来的,这些人本科毕业于很好的学校(常常是常春藤盟校或者最好的文理学院),他们本科进投行给的title是Analyst,好像古时候的学徒一样,进去之后就开始做最累最脏的活,但是师傅也会教给他们很好的手艺。大投行招他们进去都是会,给他们很多很多的培训,到了可以上手的时候就辅助associate或者vp做一些公司的valuation,主要的责任就是把公司估值的excel做的漂漂亮亮。大概过了2-3年以后,这部分人都会或者被投行扫地出门或者自行选择离开,他们的出路就是各大MBA项目。

在读完MBA以后,这些人中的很多会回到投行摇身一变变成associate,或者有些对看透投行的人就会选择跳离卖方,去买方比如Private Equity或者Investment Management。这些人因为已经在投行做过,对投行的里里外外都有很透彻的了解,所以是各大投行争相抢夺的对象。但是他们人数其实上是不多的,而且通常金融不景气的时候才会选择回来读书。

第二类是从各大会计事务所出来的公共会计师/审计师,他们也是投行抢夺的“香饽饽”。虽然从四大会计事务所出来的人,对投行不是那么了解,可是他们已经有极强的金融和会计的背景,而且很多人做着跟投行密切相关的工作。比如我的同学当中就有四大里面从事merger & acquisition咨询的人。而且从竞争对手来说,每年的12月份和转年的1月份–暑期实习招聘最集中的时候,大部分career switcher还没搞明白到底R(equity)和R(asset)的区别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可以很流利地回答诸如此类的问题了。所以他们当仁不让地成为应聘投行的宠儿。

第三类是各类具有技术背景的人。这些人虽然没有finance的背景,可是也用有普通人没有的技术背景。如果说要对投行的职能做一个map的话,横向可以表示各种financial service,比如公司兼并,公司重组,IPO等等,纵向则是各种Industry,比如生化、IT、Retail、Real Estate、Entertainment等等。行业背景也能加不少分,因为可以想象,如果一个制药公司要吞并一个制药公司,你需要知道两个公司各处于产业链的哪一块,并且两个公司在哪些地方互补等等,如果你没有行业背景,对公司的产品没有一点了解,又怎么可以正确估算公司买卖的价值呢?

第四类则是没有任何背景,只有满腔热情的人,这其中包括没有工作经验的人,有两三年晃晃悠悠的经验却没有实际工作过的人,自称是entrepreneur的人,和把这个行业作为backup的人。这样的人是很多的。

在投行开始招聘前,我已经观察到了这几类人的存在,真正鼓励我积极投身IB的原因是我觉得自己属于第三类,还有侥幸被选上的可能性,可是实际上那一年大家对“real estate” “subprime mortgage”的恐惧,把我打入了第五类–闻之色变类。

我还清楚地记得,10月初Lehman Brothers香港招聘队来Beverly Center Hotel的时候,我遇见了那个亚太地区招聘队的领头,也很自然地跟他谈起我们共同认识的一个Anderson教经济学的老师,当聊天进行的很开心的时候,他问我,“你是什么背景的?” 我说我是房地产背景的,做房地产估值的,他立刻哈哈大笑说,“subprime是不是你搞出来的?”这种情形turns out也是一把双刃剑, 我后来的follow-up email 就很容易identify我自己,开篇就说“我就是那个搞出subprime的女生XXX。。。”
MBA生活(6)

从九月底到十一月底,每天都是忙忙碌碌,早晨和下午都泡在课上,中午晚上参加公司的company presentation, 毋庸置疑这样的环境learning curve一定是陡直的,无论从周围学生问出的问题里,还是从自己犯的错误里,都可以学到很多很多,可是心里却照样发慌。

Anderson的Career Service Center给的帮助是很多的。 从学期一开始,Career Service Center就会派出一些辅导老师,给学生做各种各样的workshop,比如礼仪,resume修改,面试回答等等。其中让我现在还记忆犹新的是一个叫做Act Team。学生在学期初的时候选好自己要做的recruiting的方向,然后Career Service Center会把学生编成N个小组,每个小组由Career Service Center的一个辅导老师或者是一个二年级的学生带队,帮助我们这些一年级的学生做recruiting的很多训练, 这个活动是让我觉得受益匪浅的。

我们组大概有8-9个学生,都是立志进入投行的,我们的带队老师是一个瘦高个叫Robert的美国人,他是Anderson以前的毕业生,在Goldman Sachs,Lehman,和UBS好像都任过职,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跑回到学校来了。另外一个Coach是一个亚裔的二年级学生叫Ray,那年在Citi的纽约总部实习过。这两个coach都很有经验。第一两次Act Team小组活动,就是让所有一年级的学生想自己的60 second elevetor pitch,也就是在60秒内要介绍一下自己以及自己为什么要做投行。

我记得第一次讲的时候,我在那里准备了半天,虽然讲出来蛮顺溜的,可是两个coach都说,career switch 的原因比较生硬,这是大部分career switcher都会碰到的。他们给我讲了一段,我当时立刻崇拜地五体投地,可惜回到家等我想写下来的时候,就再也回忆不起来他们的原话是怎么讲的了。 Ray还非常好心地把他当时的cover letter发给我们,告诉我们很多写Resume和Cover Letter的禁忌,现在回忆起来还是觉得很感激他们那么无私地给我们下一级的学生帮助和指导。

第一个学期除了上课和Recruiting的各种训练,还有不得不提的部分是每个晚上公司sponsor的cocktail event。大投行和咨询公司都财大气粗,一般来讲年成好的时候他们都会到各大金融核心学校去做cocktail events,Anderson也是其中的一所。

我只记得那段日子是很让人麻木的:每天晚上的5:30-9:00,公司会借用学校的某个大教室,利用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介绍一下公司和公司暑期招聘的schedule,然后所有的公司宣传队和学生就会走到Anderson一楼的Altrium,参加networking活动。通常靠墙的一排桌子总是摆着精美的点心,靠近楼梯的地方就是酒水,大部分学生都会很矜持地拿一杯小酒或者饮料,围住某个vp 或者director问问题,问的问题也不外乎wetfeet和vault上面看来的那么几个,”您认为pure play和模式和universal模式各有什么利弊?” “您认为贵行招聘看重的是学生的function还是industry背景?” “贵行主要西海岸的行业focus是什么?” 偶尔有那么个把学生能够准确地讲出该投行最近的deal,并且提及一些那个deal的特点,周围的一群人就会在心里倒抽一口冷气,心里默念,“我恐怕没戏了吧”。

这样的events大概到了感恩节前就大部分结束了,那时候就进入了简历修改的冲刺期。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几乎所有投行的暑期招聘简历递交的deadline都是12月17号,可是直到要交出去的那一刻,还有很多人在为自己的简历没有写好而夜不能寐,回想起来,这真是一段辛苦的历程。
MBA生活(7)

等投行的简历全部交出去的时候,第一个学期就算轰轰烈烈地过去了。 两年级的学生贴心地为所有一年级的人熬过最难熬的学期而开party祝贺,学校的Anderson Afternoon破天荒地请来乐队庆祝!

可是选择投行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寒假期间所有recruit投行的人都要去参加一个活动叫做DOJ (Days on the Job), 也就是参观投行。 Anderson每年都会派Career Service的老师和学生跟各大投行联络,在寒假期间访问各家投行,这样的活动如果落下了就等于自动放弃,所以又有谁会选择在这个时刻退出呢?

我们这一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去纽约参加DOJ的总共大概有70-80个人,整个DOJ的行程是4天,每天访问2-3家投行。这些投行每天大抵都要接待很多访客,所以他们会给很多学校设人数限制。Anderson带队的老师就会要求大家选出自己最想去的3-4家,然后根据各人的preference来选择学生。 我记得我那时去了Bear Stearns,Goldman Sachs, Merril Lynch, UBS, Lehman Brothers和Citi。大部分投行招待学生的报告厅都类似,红地毯,黑皮椅,现在可以想起来的只有Merril Lynch的大报告厅,装修及其阔气,并且落地玻璃外望出去是一大片海。(在此之后的一年内,美林爆出John Thain 花股东的钱装修自己的办公室和会议厅,此会议厅是不是我们有幸看到的那个就不得而知了)各家公司都是排出各校的毕业生来接待来自母校的师弟师妹。 Lehman,UBS和Citi好像Andderson的校友不少,Goldman Sachs好像派出来的没有一个是Anderson的校友,所以在Q和A的时候就感觉非常程序化,或许这也是Goldman Sachs牛气的一种表现。Anderson当年派出去的学生当中有个女生非常白目,明明Panel里面刚刚有人回答过的问题,她几乎照原样又问了一遍,台上的人只好无奈地又回答了一次,估计当时所有去参加活动的Anderson学生都会在心里暗骂这个女生让Anderson颜面尽失吧。

大约到12.21的时候,我们的纽约DOJ就正式结束了,我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回洛杉矶,又在12.22的凌晨坐飞机回中国大陆准备参加香港区的DOJ。Anderson那年的DOJ被安排在了1月初,我总算捞着来了十来天休息的时间。一月初的时候Anderson的大批人马又都开赴香港,开始新一轮的参观投行活动,同样的内容,同样的形式,只不过地点不同罢了。

这次的活动人数就没有那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亚洲人,心态好像要放松一些。可是已经习惯了加州生活的我,却对香港生出很多厌恶来。香港的路都很窄,又是靠左行,加之我拜访的朋友家里住的又窄又小又脏,令我对香港的印象大打折扣。加之最后一天离开香港的时候,从中环出了酒店不知道去哪里坐公车,问路上的行人全都是用冷漠的粤语回答,真是让我再也不想回到这个地方来。谁知道最后又因祸得福,在机场快线上认识了一位太平绅士,他递给我名片的时候我也没有好好读,回到家里看了名片的背面才发现我错过了一个大人物,呼呼呼呼。我的准备投行的整个过程,大概也只有这点让人回忆起来有点暖意吧。。。
MBA生活(8)

DOJ的整个过程并不令人愉快,所以可能我在回忆到这段的时候,总是有点不愿意去多想。可是前段时间在写这个稿子的时候,又觉得这么快地带过这一段也对自己的过往有点不太公平,所以特意想想也想出了很多值得回忆的片段。

我们大概11月底过完感恩节去的三藩DOJ。那时接待我们的有Deutsch Bank, UBS, Lehman Brothers和Citi。我记得我好像是我们这一届唯一被Lehman Brothers邀请的中国学生,那时候高兴坏了,觉得自己很有戏。于是那次我就跟一个美国同学一起开了五个多小时的车到了Lehman Brothers的硅谷分部。我记得那天很冷,晚上签到以后的reception和networking的活动都是在一个露天的阳台上。我们在阳台上吃了好一阵东西,那些associate和VP才懒洋洋地从他们的cube里面走出来跟我们聊。聊的内容非常程式化,基本都是暑期recruiting的 schedule啊,typical deal的过程啊之类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我聊的人里面有一个是director级的亚裔banker,我们聊得比较顺,但是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第二天我们去的是Deutsch Bank。那家印象比较深的是里面有一个华裔的banker,很能bullshit,以前来学校鸡尾酒会的时候就狂能侃,说自己以前是参军的,退伍之后进了 UCLA,后来不知道认识一个什么人,然后自己很努力很努力地面试,最后才进了德意志银行。我们听了都觉得挺感动的,都觉得这个家伙非常可亲,因为一来他是校友,二来他也是career switcher。这次DOJ我站在门口的地方,看到他进来,又在台上bullshit了一通,散了以后就专门找他聊,可是后来回去给他写感谢信却从来没回过。

去UBS的那天比较好笑,我在大厅里碰见了一个senior director级的人,随便瞎聊的时候谈起Giant,我也不知道那根筋抽风,突然想起来是巨人集团,问他是不是史玉柱的公司,他说好像是的。他说那个人很奇怪,做IPO上市那天穿了个运动服进NYSE,说是有史以来第一人。跟这个Senior Director闲聊了一通很开心,回去写感谢信还是没回过。。。

有个师兄说的好,参加IB的recruiting events的心情就好像在做过山车,别人给你一个微笑,你就觉得好像要冲上云霄了,更多的时候别人都不理你,或者不回信,那时候你就从云头直接跌入谷底,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loser。那时候我每天都对自己说很多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是还是不免俗地会常常心情低落。
分享 举报